一个从未素颜露面的女人，
一张自拍照却拍出2700万人民币。
一张“假剧照”，被她拍出了2700万人民币的天价；
一组黑白自拍照，被她用100万美元卖给了全球顶尖美术馆；
一个从未素颜露面的女人，却破天荒拿下了美国最高荣誉的“天才奖”。
她扮过迷茫的主妇、妖冶的蛇蝎美人、油腻的贵妇、诡异的小丑、扭曲的老太太……
她一人千面，是永远的“自拍女王”——辛迪·舍曼。
▲ 辛迪·舍曼
01
一场不存在的电影，炸了艺术圈
2011年，一张自拍照拍出2700万人民币的天价，震惊整个艺术圈。
所有人都在猜：这张自拍里到底有什么？主人公是谁？凭什么值这么多钱？
可当照片公之于众时，所有人都愣住了：这不就是一张普通的电影剧照吗？
一个女孩躺在地上，蜷着身子，头发散乱，眼神空洞，像极了某部老片子里受挫的女主角。
可是，翻遍所有电影目录，都没有找到这部片子。
而这，正是辛迪·舍曼带给世人最大的谜团。
那是在1975年，正在为油画发愁的辛迪，在老师的建议下拿起了相机。
本来是为了补修课程，没想到拿起相机的那一刻，她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她对着镜子，化妆、换装、摆姿势，把自己打扮成各种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，然后按下快门。
渐渐地，长期处于阴霾中的她活了过来。
两年后，辛迪大学毕业，跟着艺术家男友罗伯特·朗戈搬到了纽约曼哈顿。
从小镇来到大都市，她害羞得要命，为克服社交恐惧，她每次去派对前都会把自己打扮成某个角色。
男友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天赋，鼓励她将自己的各种角色用镜头记录下来。
深受鼓舞的辛迪，开始自拍、自导、自演。
不知不觉间，她拍了69张黑白照片，名为《无题电影剧照》，每张照片里的她都是各种各样的女人。
然而，70年代末的艺术圈，全是白人男性的天下，男性艺术家在画大画、搞雕塑、玩行为艺术。
辛迪的这组作品在他们看来都是小女孩在过家家，没有画廊愿意代理她，展览也寥寥无几。
为继续生活和梦想，辛迪白天在艺术空间做前台接待，晚上回家继续精进自己的摄影技术。
就这样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辛迪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止步于此了，自己这一生都只能为爱发电了。
没想到，1995年，奇迹发生了。
她的这组《无题电影剧照》，被全球顶尖美术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（MoMA）以100万美元的天价整体收购，约合人民币8300万元。
同年，她再次获得美国跨领域的最高奖项“麦克阿瑟天才奖”。
所有人都不明白，这个老师口中的差生，怎么就突然一飞冲天了。
答案，其实全都藏在她的这组无题剧照里。
02
那些被定义的女人，眼里全是不服
乍一看，辛迪的这组剧照，都是在描述各种各样的女人。
有看着像刚哭完眼神空洞的女孩，有倚着窗台、撩着头发看向画外的性感女郎，有仿佛被人跟踪的女白领，还有表情茫然握着锅铲的家庭主妇......
但仔细一看，会发现这些照片里，全都藏着一股狠劲。
她们外表看起来脆弱，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《无题电影剧照15号》里，她斜靠在红砖窗沿，随手撩着发丝望向窗外，眉眼柔媚，看着像是闲来等心上人赴约的性感女人。
窗台周围是空落落的，她的神态也很慵懒散漫，看似好像沉溺于情爱中柔弱被动。
可她的目光深处藏着的却是疏离，仿佛不愿被感情随意牵绊。
《无题电影剧照10号》里，她是一身家常便装的主妇。
那主妇蹲在厨房地面，身边堆着食材和厨具，面无表情地攥着锅铲，整个人被一地琐碎家务困住，好似永远被困在柴米油盐里了。
但你越看她的眼睛，就会发现她的眼神里藏着不甘被困住的执拗。
《无题电影剧照12号》里，她是穿着碎花睡袍的女人，但是整个场面看起来十分令人惊愕。
只见她站在床边，行李箱敞开，衣物乱糟糟铺满床铺，整个人神色慌乱低落，好像是刚刚和家人争吵。
可虽然她看似濒临崩溃、无处落脚，但她攥紧衣角的小动作却藏着她的决心和野心，心中仿佛在暗暗盘算要离开眼下压抑的生活。
其他的照片也更是无一不体现出这种韧劲。
《无题电影照片34号》中，她歪靠在黑布上，身边零散摆着书本，看起来很失意颓废，实则眼底却藏着和糟糕日子死磕的狠劲。
《无题电影照片2号》中，她裹着浴巾站在镜前抽烟，脸上看起来都是独居的孤独和无助，但眼神里却有着独自过日子、不靠任何人的强硬。
《无题电影照片4号》中，她衣衫松散地倚在走廊门框，浑身疲惫，有一副被生活耗尽力气的样子，可眼神里却满是不向现实低头的样子。
《无题电影照片5号》中，她手拿信件望向远处，满脸忐忑不安，好似突然被坏消息打乱生活，但她的眼神却有一种已经做好直面风波的准备。
《无题电影照片11号》中，她身着旧婚纱仰躺在床上，神情倦怠消沉，如同被困在不幸的婚姻里。
可若细看，还是能从眉眼中看到她心底那份挣脱束缚的念头。
《无题电影剧照22号》中，她是穿戴整齐的女白领。
她走在石阶上，身子微微侧倾，目光警惕扫视路边，模样像生怕被陌生人尾随纠缠。
让人不自觉也跟着紧张起来，既能共情又同情。
但她紧绷的眉眼又藏着防备的硬气，告诉世人这个人遇事不会轻易妥协退让。
这些震撼，决不是她艺术生涯的全部。
03
她专挑最敏感的地方下手
1981年，她搞了一件更大的事情。
《艺术论坛》杂志的主编找上门来，向辛迪约稿，她答应了。
她模仿《花花公子》拍了一组彩色照片，取名叫《杂志插页》系列。
这本杂志一翻开，就发现都是性感女郎。
画面里，年轻女人躺在地板上，或者蜷在床上，衣衫不整，表情脆弱，看起来很“诱人”，很情色。
但你多看两眼，就会觉得不对劲，她们的眼神里，不是享受，是慌张。
好像刚被人欺负完，或者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。
《无题88号》里，一个女人穿着裙子，坐在地毯上沉思，像是在等待什么，又像是在忍受什么。
《无题93号》就更直接了，一个女人躺在床上，用被单紧紧裹着自己，脸上有泪痕。
有人看了说：“这是遭遇性侵后的幸存者吧？”
辛迪否认了。
她说：“这只是一个年轻女孩喝酒狂欢彻夜后，在太阳升起前快要进入梦乡，却又被弄醒了。”
你看，她从来不按别人的剧本走。
《无题95号》里，女人也是坐着，头歪向一边，表情疲惫又茫然。
但辛迪解释说：“这些年轻女性，她们看上去敏感、脆弱，因为她们在生活中碰到各种问题，但她们也在努力寻找着解决办法，来抵抗生活的压力。”
脆弱，但不认输。
这才是辛迪想说的。
这组作品原本是要发表在《艺术论坛》上的，结果主编看了样片，觉得这些女性都太弱势，会被激进的女权分子攻击，便撤稿了。
辛迪便将作品拿到画廊展出，结果比任何杂志宣传都火爆。
有人说她在物化女性，把女人拍得那么可怜兮兮的，也有人说她恰恰是在批判物化女性。
舍曼本人却只是淡淡地说：“我只是把看到的东西拍出来。”
但有一个事实是明摆着的：历史上，女人学艺术一直是被打压的。
16到19世纪，男人画裸体模特天经地义，女人画裸体却被骂伤风败俗。
辛迪作品里创造的女人，不迎合男性口味，不传递色情信息。
但她描述出来的情绪反而能感染你，让你共情，让你体恤一个女人的处境：
她发生了什么？她一个人能行吗？她要怎么过下去？
不到30岁，辛迪就迎来了事业的高潮，她的每场展览必爆。
老朋友海伦也回忆说：“那时候辛迪在曼哈顿的展览，不仅评论家、策展人喜欢，连来给我们送信件的邮递员，来修东西的水管工、电工，都喜欢她的作品。”
因为所有人都能在她的照片里，看到自己或者身边人的影子。
04
老去并不可怕
时间快进到2008年，这时候辛迪也54岁了，她开始拍《社会肖像》系列。
这也是她从小藏在生命里的爱好。
父母生她的时候已经快50岁了，她还有一个爱好：装扮自己。
小时候她经常翻出曾祖母留下的1920年代的衣服，用廉价的广告颜料在脸上涂涂抹抹，将自己扮成老太太。
中学万圣节派对上，她就以老妇人的形象出现过。
她后来也承认：“大概因为我的父母比同龄人父母都要年长，我感觉对年老的人更亲近些。”
于是，在自己也慢慢变老的同时，她也把镜头对准了老女人。
画面里的女人，穿着昂贵的套装，戴着夸张的珠宝，妆容厚重得能刮下来一层。
可是，她们的皮肤却是松弛的，脖子上的皱纹遮都遮不住，眼神里全是空洞和疲惫。
比如《无题466号》，一眼看去是个贵妇，发型精致，珠宝闪亮，脸上挂着高傲的神情。
但你若仔细往下看，会发现她脚上穿的，是一双塑料拖鞋。
这个细节太妙了，仿佛在说有的人外表再光鲜，骨子里还是普通人。
《无题465号》和《无题473号》也一样，照片中的女人们穿着华服，摆着名媛姿势，但仔细看她们的脸，就能看到时间留下的痕迹：
皱纹、粗壮的身体、不再光滑的手……
《无题582号》里，一个金发老女人穿着精致的衣服，看起来衣服岁月静好的画面，但其实她只是在荒凉的山林里找到一个可以放松的小空间。
《无题586号》就更接地气了。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太太，表情看起来很放松，但姿势稍显别扭。
整体看起来有点土，有点怪异，但你能真真切切感觉到她有在认真地过自己的生活。
辛迪没有嘲笑她们，她只是让她们站在那，平静地看着你。
然后你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：为什么女人老了，就得像犯了错一样拼命遮掩？为什么社会对女性年龄的要求，这么双标？
男人老了叫沧桑，女人老了叫人老珠黄。
辛迪很理解这种感受，因为她自己也在经历这一切，所以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共情，来做这些人后面的陪伴者和同行者。
她知道这些上了年纪的女人，穿着精致，也有些孤独，渴望别人注意到自己。
为了保持自己的心性，即使过了60岁，辛迪拍照时还是保持自己动手的习惯。
自己准备假发，自己搭配小道具，自己挑选衣服，自己做妆容，自己拍摄，自己修图。
辛迪结束过一场16年的婚姻，也经历过几段短暂的恋情，如今她保持单身。
在一次采访中，她坦诚地说：“实际上我觉得自己经历过的几段感情都挺糟糕的，我的男性伴侣们，似乎不太知道怎么和一个成功的艺术家女朋友相处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，背后有多少心酸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但辛迪从来不卖惨。
她把所有的脆弱、迷茫、愤怒、不甘，都放进了照片里。
从70年代的《无题电影剧照》，到80年代的《杂志插页》，再到新世纪的《社会肖像》，她用一个个迷茫主妇、蛇蝎美人、脆弱女孩、油腻贵妇、土气老太太，拆穿了美的陷阱：
很多时候，美不是原本就存在，而是被制造出来的。
那些电影里的女性形象，天真的、性感的、贤惠的、疯狂的无一不是假的，而是好莱坞编出来的。
现实中的女人们，不需要去拼命模仿那些假角色。
可这种看法太过于高端，没几个人能深刻体会到。
于是，辛迪又开始了另一种渗透方式......
05
用千张面孔，还你一个凝视的权利
2017年，辛迪60岁了，满头白发，脸上也有了皱纹。
按常理来说，到了这个年纪就该安安静静养老了，但她偏不。
她公开了自己的Instagram账号，时不时就用手机修图软件把自己的脸拉长、扭曲，把眼睛调错位，嘴巴歪到耳朵根，然后配文“自拍！没有滤镜哦～”，上传发表。
网友们都看呆了：这老太太疯了吗？
可仔细一想，这才是真正的王者。
那些网红花几小时修图，就为了让脸更完美。
辛迪花几秒钟把脸搞丑，然后反问世人：你们追求的完美，不也是一种扭曲吗？
有人说，她是cosplay鼻祖。
确实，她比漫展上的coser早了半个世纪。
但她cos的不是动漫角色，而是现实社会给女性写好的剧本。
从23岁到60多岁，从胶片到手机，她一直在做同一件事：让被观看的脸，学会观看回去。
今天，我们翻开任何一本关于女性主义的艺术史教材，一定都会看到她的名字。
但她依然不承认：“我不是女性主义者，我只是个艺术家。”
没错。
她只是用艺术，替所有被定义、被凝视、被评价的女人，狠狠地出了一口气。
她用半个世纪的扮演和作品，把凝视的权力，从男人手里抢了回来。
以前是男人看女人，男人定义什么是美。
现在，她扮演的女人直直盯着你，眼睛在说：你看够了吗？你看到的，到底是我，还是你的幻想？
时至今日，也没有人知道辛迪·舍曼到底长什么样？
她用一千张脸孔，藏起了真正的自己，然后留给世界一个沉默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仿佛在说：别定义我，别看我。除非，你愿意先看清自己。
其实，这么多年来，她从不只是在自拍，而是在替每一个被困在角色里的女人出镜。
那些荒诞的、脆弱的、衰老的面孔背后，藏着的是一颗比任何人都勇敢的心。
那些真正活得通透的人，从不是活成了别人眼中的标准答案，而是把自己活成一个又一个精彩的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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